《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提出，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要求“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当前，我国经济运行总体平稳，但在供给结构、要素配置、需求结构方面仍存在提升空间。更加注重投资于人、提升人力资本质量和居民收入能力，是夯实内需基础、增强供给适配性与要素配置效率的关键举措。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将为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提供更坚实的结构性支撑。
推动物质资本投入与人的能力建设相互促进，优化供给结构
供给结构问题的本质，是供给质量效率与高质量发展要求之间的适配问题。投资于人是破解这一问题、推动供给体系优化的关键变量。进入新发展阶段，单纯依靠扩大物质资本投入推动增长的边际效应逐步减弱，供给体系优化越来越取决于物质条件改善与人的能力提升的协同程度。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使物质资本投入与人的能力建设相互促进，是提升供给体系质量和竞争力的内在要求。
首先，物质资本投入效能的发挥取决于劳动者能力水平与资本结构之间的匹配度。先进设备、数字技术和现代基础设施是生产活动的重要物质条件，只有当劳动者具备相应的技术理解能力、操作熟练度和组织协同能力，资本投入才能转化为现实生产力。如果能力建设滞后于资本更新，就容易形成资本深化与能力滞后并存的结构性矛盾，导致设备利用率不足、技术潜能释放不充分、生产效率提升受限。通过完善职业教育体系、健全终身技能培训机制、推动技能提升与岗位需求动态衔接，可以提升劳动者对新技术、新工艺和新业态的适应能力，使物质资本投入真正转化为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为供给结构优化提供持续支撑。
其次，人的能力积累决定供给结构升级的深度与持续性。在新发展阶段，供给体系优化不再主要依赖要素数量扩张，而更加依赖知识积累、技术进步和组织效率提升所形成的内生动力。教育体系完善、科研能力增强和人才成长环境优化，能为人力资本质量提升提供制度基础，也能为产业结构优化奠定长期支撑。加大对教育、科研、公共服务和创新平台建设的稳定投入，有助于形成持续的人才培养和能力提升机制，使知识、技术与管理经验不断累积并转化为新的生产能力。能力积累越充分，供给体系由要素驱动向以内生动力为主导的发展模式转型的基础就越稳固，供给结构由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的动力也就越充足。
最后，创新能力提升是推动供给体系重构和结构跃升的关键枢纽。在供给结构优化过程中，创新并非简单的技术改进，而是对生产方式、产业组织形态和价值创造模式的系统性重塑。科技创新既依赖研发设施、实验平台和数字基础设施等物质条件，也依赖高素质人才队伍和持续能力积累所形成的知识储备，这种创新生成机制本质上体现了物质投入与能力建设的紧密结合。只有当物质投入与人才培养协同推进，创新链条各环节才能顺畅衔接，科技成果才能实现规模化转化并嵌入产业体系运行之中。以协同创新为特征的供给体系升级，不仅能够增强产业竞争力和抗风险能力，也能够提升供给体系对国内需求结构变化的适应能力，为构建新发展格局夯实供给基础。
促进物质资本结构与人力资源结构动态协同，提升要素配置效率
要素配置问题，本质上是物质资本与人力资源在构成和分布上协同不足所形成的效率约束。提升要素配置效率，关键在于推动物质资本与人力资源在行业、区域和制度层面形成更加顺畅的动态协同，使资本投向变化与人力资源能力提升形成持续互动。
从行业层面看，物质资本结构与人力资源结构的协同程度直接影响产业体系运行效率。不同产业在技术密集度、资本形态和人才层级需求上存在显著差异。随着新兴产业加快成长和传统产业加速转型，产业分工不断深化，资本投向与产业布局持续重构，人力资源结构也在分化与再配置中不断调整。如果资本扩张方向与人才供给结构不匹配，就容易出现技术密集型领域资本集中而专业人才不足，或劳动密集型领域人力资源相对充裕而资本投入放缓的结构性偏差，造成资源沉淀与效率损失。只有推动产业发展方向与人才培养体系深度衔接，引导资本流向与技能结构升级形成同步调整机制，才能实现资本结构升级与人力资源结构优化的协调推进，提高要素组合效率。
从区域层面看，物质资本结构与人力资源结构的空间协同状况直接影响要素配置效率。在区域发展格局加快调整的背景下，资本与人口流动方向不断变化，空间分布格局呈现明显差异。部分人口净流入地区资本与人才高度集聚，产业升级节奏滞后于要素集聚速度，边际回报递减趋势显现；部分人口净流出地区则面临人力资源持续外流与存量资本沉淀并存的局面，产业承载能力不足，发展动力偏弱。这种空间结构失衡使要素过度集中与资源闲置并存，削弱区域间协同发展的整体效能。因此，在人口净流入地区，应围绕产业升级方向优化资本投向，使人才供给结构与投资布局形成匹配；在人口净流出地区，应依托资源禀赋和既有产业基础推进存量资产盘活和特色产业培育，增强对适配性人才的吸引与承载能力。以此缓解空间错配，提升要素在更大空间范围内的配置效率。
从制度层面看，要素市场规则和制度供给状况决定物质资本结构与人力资源结构协同的实现程度。资本流动、人才配置与产业布局往往受行政分割、市场准入限制和激励机制不完善等制度因素影响，导致资源对接成本上升和结构调整节奏受限。制度供给质量决定协同能否由阶段性匹配转化为长期稳定机制。完善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要素市场体系，健全产权保护和收益分配机制，优化人才评价与流动制度安排，有助于降低资本与人力资源对接过程中的制度性摩擦，使资本投向结构调整与人才能力结构优化在稳定预期和合理激励环境下实现良性互动，为要素结构动态协同提供持续保障。
坚持物质供给改善与能力提升协同发力，优化需求结构
需求结构问题，既表现为消费层级仍有提升空间，也体现在内需增长动力的稳定性不足。从根本上看，投资于人、增强居民收入能力，是推动需求结构升级的基础。在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背景下，必须推动物质供给改善与能力提升协同发力，使生产体系升级与居民收入增长形成联动。
提升居民收入能力是需求结构升级的根本支撑。消费能力的持续增强，源于劳动者参与高质量发展的能力提升以及收入分配格局的优化。随着产业升级和技术进步加快推进，如果劳动者技能水平与产业结构升级相适应，将有助于实现更加稳定和可持续的收入增长，从而扩大中高端消费需求规模。同时，收入分配结构的改善，有助于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增强整体消费能力的广度和韧性。应完善教育培训体系、健全终身学习机制、提高就业质量和收入增长的稳定性，使劳动者能力结构符合经济结构演进方向，夯实居民收入基础，为消费由基本保障型向品质提升型和服务发展型升级提供持久动力。
改善消费环境与公共服务供给是释放消费潜力的重要条件。即使收入稳步提高，如果公共服务保障不足、消费预期不稳，也难以形成持续扩张的消费需求。教育、医疗、养老等基本公共服务的可及性和稳定性，直接影响居民的支出结构与储蓄倾向；住房、育儿等支出压力如果长期偏高，也会挤压消费空间。同时，新型消费业态和服务场景的供给质量，决定着居民消费升级能否顺畅实现。只有在公共服务更加均衡、社会保障更加完善、消费场景更加丰富的条件下，居民才能从预防性储蓄转向理性消费，推动消费结构向更高层次演进。
构建有利于能力积累与结构匹配的制度机制，是投资于人转化为需求升级动力的长期保障。居民收入能力的提升与消费环境的改善，只有嵌入稳定、可预期的制度框架之中，才能形成持续性的结构效应。应完善劳动力市场制度、优化教育体系与产业结构的协同机制、提升资源配置效率，使人的能力形成与经济结构演进方向相匹配，实现能力提升、收入增长与消费升级的联动。投资于人不仅是财政投入或人力资本积累问题，更是一种推动发展方式转型的制度安排，是需求结构持续升级和内需体系稳定扩展的深层支撑。
（作者：杨成，系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式现代化与文明新形态研究院研究员、经济学院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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